文学描写中的“妙喻连珠”

共2032字

妙喻连珠是状物写景散文中的一种高层次描写技巧。所谓妙喻连珠,就是借助一系列连贯性比喻来描写客观事物,突出其形象状态特征,以唤起读者的联想和想象。

郭沫若的散文《石榴》(《沫若文集?丁冬草》)为状物散文之佳作,全文以石榴的刚健隽秀、热烈向上抒发作者不惧威压、刚直不阿的昂扬奋发的激情以及对自由的向往和渴望。文中描写石榴从花骨朵到果实的“妙幻的演艺”,先后用“红玛瑙花瓶儿”、“希腊式的安普剌”、“中国式的金?”、“露出一口的皓齿”等作比,以妙喻连珠的描写技巧逼真而又传神地刻画出石榴在这一“妙幻的演艺”过程中各种不同的形态特征,写得妙趣横生,“妙幻”无穷。
妙喻连珠大致可分为横喻和纵喻两种,而以横喻为常见。

一、横喻

横喻又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以连贯性比喻从不同角度描写同一事物对象,突出其不同方面的形象状态特征。朱自清的《绿》于此堪称一绝。作者笔下的梅雨潭之绿是富于形态变化的:当潭水平静时,“那醉人的绿呀!仿佛一张极大极大的荷叶铺着”;当潭水微动时,“她松松的皱缬着,像少妇拖着的裙幅”;而当潭水晃动时,则“像跳动的初恋的处女的心”,不但有形,而且有情了。这绿是光亮的:“滑滑地明亮着,像涂了‘明油’一般。”这绿又是不乏质感的:“有鸡蛋清那样软,那样嫩。”这绿还是纯净的:“不杂些儿尘滓,宛然一块温润的碧玉,只清清的一色。”作者就是借助这些连贯而下的妙喻,细腻地描写出梅雨潭水的形态、光泽、质地、色彩等不同方面的特征,多层次、立体地再现了梅雨潭不同凡响的绿的个性,使人在联想和想象的世界一睹梅雨潭绿之芳容,禁不住心旌“摇荡”,“惊诧”无比。
朱自清的另一篇散文《春》亦不乏此例。作者用了“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这一连贯性比喻,分别突出春雨细密、光亮、连绵的特征,可谓诗意盎然,耐人寻味。
另一种横喻则是以连贯性比喻描写不同事物对象,突出其各自不同的形象状态特征。例如谢大光的《鼎湖山听泉》(《华夏二十世纪散文精编?山川风物卷》)中对深夜泉鸣的描写:
白日里浑然一片的泉鸣,此时却能分出许多层次:那柔曼如提琴者,是草丛中淌过的小溪;那清脆如弹拨者,是石缝间漏下的滴泉;那厚重如贝司轰响者,应为万道细流汇于空谷;那雄浑如铜管齐鸣者,定是急流直下陡壁,飞瀑落入深潭。
作者以一系列美妙的器乐演奏作比喻,描写深夜枕泉而眠所听到的草丛中淌过的小溪、石缝间漏下的滴泉、汇于空谷的万道细流以及直下陡壁的激流和落入深潭的飞瀑等的各自不同的声音色彩,写得逼真传神而又富于情趣,使人如闻其声,如入其境。

二、纵喻

即以连贯性比喻从不同角度反复突出事物对象某一形象状态特征。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一文中对荷花的描写就使用了这种方法:
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
作者先以拟人手法,运用以动写静的描写技巧表现荷花的形态特征;再用“一粒粒的明珠”和“碧天里的星星”连喻,反复突出荷花在月光照射下清新奇丽的色泽。形态与色泽交相辉映,把荷花写得极富韵致。
朱自清先生不愧是使用纵喻的高手。他在另一篇散文《女人》(《中华散文观止》)中亦连续使用“如听着箫管的悠扬”、“如嗅着玫瑰花的芬芳”、“如躺着在天鹅绒的厚毯上”等妙喻,分别从听觉、嗅觉、触角三个角度唤起人们的联想和想象,以“全方位”感受“艺术的女人”所充满的“温柔的空气”。
有时还可以综合运用横喻和纵喻两种手法,以同时突出事物对象不同方面和某一方面的形象状态特征。例如白居易的《琵琶行》中对琵琶乐声的描写: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作者先借助横喻手法,以狂骤的急雨、低沉的私语比喻大弦、小弦所弹奏出的不同旋律,以跌落玉盘的大珠小珠比喻大小弦交错弹奏时乐声的轻重不同,以花树底下黄莺的啼鸣比喻乐声的婉转流畅,以冰下泉水的艰难流动比喻乐声的幽咽,以冰下泉水的冷涩凝绝比喻乐声的渐歇;然后又借助纵喻手法,把经过短暂间歇蓄势后音乐的急速蜕变连续比作银瓶突然破裂、瓶水迸流和无数铁骑手持刀枪,齐声呼喊着奔突而出。作者诉诸人们的视觉和听觉,使人在应接不暇中联想、想象和感受琵琶女所弹奏乐曲的变幻莫测、精妙绝伦。
要运用好妙喻连珠的描写技巧,首先应当善于观察体验,从而捕捉事物对象的形象状态特征;其次,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和联想力;再次,还必须具备雄厚的生活积累。以想象力、联想力接通描写对象的形象状态特征和生活表象,引发一系列至切而新颖的比喻,舍此,何来“妙喻”而“珠连”?
(作者单位:仙游师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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