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写“鸡毛信”的汶川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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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亚,公共行为艺术家。汶川地震发生后,生活一向拮据的他去震中汶川县寻找并试图救助近300名小学生。这些学生曾与他有过“亲密接触”,去年11月,哲亚的“鸡毛信”(实实在在地用鸡毛做成的信)上留下了这些孩子对中国文化??“礼”的童真理解。


特别的查询者

“别人只查一两个名字,他却递上三四张A4纸,上面写满了名字,近300人,并请我们把这上面所有的名字都查一遍。”曾在华西医院做志愿者的陈静萍至今清楚地记得那位来自北京的查询者。
地震发生后,成都成了当时救治伤员的主要地点,华西医院又是其中最主要的救助点,也就成了寻亲点的集中地。
这个特别的查询者是哲亚。
哲亚,现住在北京朝阳区费家村,这里是艺术家聚集的地方,村子里有臧天朔的酒吧、陈娟红的模特学校,以及村子附近的香港知名收藏家、策展人张颂仁的居处。
4年来,哲亚一直用“鸡毛信”与“礼”这两大文化符号,同社会进行着基于心灵的“沟通”,传递着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观??“礼”。至于为什么选择用这种形式,哲亚的解释是:众所周知,鸡毛信是传递紧急军情的,而他亲手制作的鸡毛信旨在表明,现实生活中的“礼”太少了甚至丢失了,急需在人们中间传递。
哲亚认为,其实鸡毛信的主题叫“沟通”,本质是大众互动完成的公共性艺术,媒体、企业,甚至要全社会人参与进来,反映作品的理念,最后体现在每个人身上。
“沟通”公共行为艺术是哲亚的系列作品,用鸡毛信向全球征集“礼”字是其系列之一。作品启动以来,得到公众的大力支持和积极参与。目前正努力通过各种途径让最广泛的人群参与进来,最大化实现公众的互动及作品的公共性。
“我之前就有一个鸡毛信计划,通过艺术转化,给在诚信体系下受到严重伤害的人一些帮助。这次,我希望能跟灾区的孩子们将这个鸡毛信计划提前实现,建立一个基金或更多方式,能以我自己的一些方式帮助到他们。”6月13日,哲亚在他偌大的工作室里接受《记者观察》记者的采访时说。

礼诚相待

地震发生的第二天,哲亚注意到震中就是四川省汶川县,不安的情绪顿时产生。他清楚地记得,上万封的鸡毛信中有来自汶川县的学生们认真填写的。
他迅速地从网上查到汶川属于四川阿坝州,那里正好有一位认识的藏族女老师,名叫梁黛裙(音),在阿坝州汶川县的电大进修学校教学。哲亚手头上近300封鸡毛信就是这位梁老师组织填写的。在地震的前两天,梁老师刚好去了外地,这才躲过了一场大难。
哲亚赶紧拨打电话,但是电话那端是嘟嘟的盲音,信号不通。4天之后,电话总算通了。哲亚得到的答案是没有学生们的一点信息。这天是5月19日。
哲亚回到工作室内,又仔细地翻看了半年前来自汶川的近300封鸡毛信。这些信主要来自汶川县威州镇师范附小的学生们。童真在鸡毛信上得到了最好的再现,也是人间真情最诚挚的流露。
“礼”到底是什么?汶川县威州镇师范附小的小学生任卿写道:礼诚相待,互帮互助;同样是这所学校的小学生余江认为:礼就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我们中华民族的一种美德;姜贵艳写着:让我们以真诚为圆心,以尊重为半径,画一个圆圈的“礼”来伴随着我们……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还是没有孩子们的任何信息,远在北京的哲亚再也呆不住了,他从朋友那里凑来一些钱,就和中国传媒大学的博士生斌子一同飞往四川。

汶川之行

“哲亚到汶川寻找这些孩子的过程,远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到映秀镇的那段非常危险,充满了余震、落石和滑坡,但是他们依然搭摩托车去了。如果不是因为道路根本不通,我相信他和他的朋友凭着一腔热情一定会到达汶川附近的那个小镇。”陈静萍向人们讲述着哲亚找寻孩子的艰辛。
5月27日,哲亚和斌子一到成都的天府广场,就碰到姓何的一家人。哲亚打听汶川那边的情况,他们非常热心,打电话帮助打听汶川抗震指挥部传来的情况。后来在他们指点下,哲亚他们到了东风桥旁边的公园,很多人在那里搭了帐篷,当天晚上他们就住在那儿。
第二天早晨他们原打算乘出租车,经茶店子到都江堰,再到映秀,最后到汶川。考虑到道路比较危险,摩托车速度较快较灵活,他们租了两辆摩托车往目的地奔去。
“所有需返回都江堰、成都的人员,下午3点钟必须全部撤离。附近的百花桥在大地震一瞬间跨下来,成了危桥,6点钟要爆破,3点钟之前必须撤离。”当他们到汶川县映秀镇时,高声喇叭传出通知。
从映秀镇前往威州镇的道路根本不通。从甘孜、雅安那边绕一圈可以进去那里,但是这要好几天路程,但是时间安排和各个方面都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不能亲自去威州镇师范附小,哲亚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他就去了汶川县映秀镇的漩口中学。
“这个中学加剧了我的担心。学校的主教学楼,三层变成一层,一层、二层没了。地上三楼有几万个书本,还有一些钥匙链、蝴蝶结、鞋、篮球、衣服、很多账本,还有汶川县教育局的文件,从这些可以想象得到震前有很多生命在希冀着他们的未来。”哲亚动情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愿柳暗花明

无奈之下,哲亚他们只有回到成都再联系。他们做了多手准备:从网上找资料;到各个医院查找;打听灾民救助点;寻求民政部门帮忙。哲亚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济于事。
华西医院近百平方米的大墙上,张贴着寻亲人的联系方式,面对密密麻麻的数字,哲亚拿着名单逐一核对,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一个也没找到。后来在一位老太太的指点下,他有了新启发。有志愿者可以帮忙查找,因为他们的信息很全面。
哲亚把名单给了两个志愿者,她们在自己收录的信息里没查到后,又辗转打通了汶川县抗震指挥部的电话。电话里说:“威州镇师范附小的学生们在地震来临的时候,被老师转移到山上去了,后来家长都把孩子接回去了。可能有受伤的,基本没事。”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几乎全都蹦了起来。在太多学校垮塌的消息已经沉重得让我们透不过气来的时候,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那个北京人连声地谢着我们,又是跟我们握手,又是跟我们合影留念。”6月8日,陈静萍在她的博客中这样写道。
6月14日,哲亚本来想再次从北京赶往汶川县,从甘孜、雅安那边绕一圈可以进去,可是难以承受的经费让他望而却步。一位朋友试图帮助哲亚联系一家企业出经费赞助一下,最后也泡了汤。如今,哲亚只能在遥远的北京深深地祝福写“鸡毛信”的汶川孩子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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