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国用工成本上升的原因分析及对策

共7675字

摘要:劳动力再生产成本上升、经济快速增长及供给关系的变化等原因促进了用工成本的上升,这对中国经济和企业的发展来说既是一种机遇,也是一种挑战。因此,应努力提高劳动者收入水平,同时通过产业结构升级、产业承接转移、改善人力资源结构等途径,以减少用工成本上升带来的负面影响。

关键词:用工成本;产业结构升级;人力资源;竞争力
中图分类号:F27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3890(2011)07-0088-04

多年来,中国低廉的用工成本,吸引了源源不断的国外投资,构成了中国参与国际竞争的重要优势,但也使中国很多企业一直在产业链最低端徘徊不前,有竞争优势而没有核心竞争力的尴尬局面一直难以改变。2006?2009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分别增长14.6%、18.5%、16.9%、11.6%①;2010年,全国企业实际薪酬增长12.34%②。用工成本的持续较快上升,引起了各方关注和诸多争议,对中国的经济和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用工成本上升的主要原因
用工成本是指企业(单位)因雇佣社会劳动力而支付的费用,主要包括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福利费用、劳动保护、人员招聘、员工培训及其它相关费用。当前用工成本上升主要有以下五个方面原因。
(一)劳动力再生产成本的增长推动了用工成本的上升
劳动者的报酬或工资是企业用工成本的主要支出。在马克思看来,报酬或工资是由生产、发展、维持和延续劳动力所必需的生活资料的价值来决定的,也就是由劳动力再生产成本决定的。2006?2010年CPI分别上涨1.5%、4.8%、5.9%、-0.7%、3.3%③,物价上涨趋势非常明显。一方面,粮、菜、水、电等关系百姓基本生活的物品价格上涨较快;另一方面未记入CPI体系的商品房价格大幅上涨,教育、医疗等支出也不断攀升。伴随着物价的上涨,劳动者为维持其自身及家属生存和生活的消费支出明显增加,这使得劳动力价值货币主要表现形式??工资上涨成为必然。
(二)以人为本的经济发展目的就是要提高劳动者报酬
科学发展观的核心是以人为本,这就明确了发展的目的是为了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保障人民群众的经济、政治、文化权益,使发展的成果惠及全体人民。近年来,一方面,中国经济一直保持高速增长,劳动生产率快速提高,为劳动者报酬的提高奠定了物质基础;另一方面,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也要求广大劳动者报酬不断提高,真正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
(三)机会成本的增加拉动用工成本上升
农民工工资水平的提高是影响中国用工成本上升的重要因素。当农民工劳动所得不能弥补外出经济活动成本(如外出衣食住行成本、离家不从事农业耕作的机会成本等),劳动者宁愿减少相应的外出经济活动,以此减少生活成本和机会成本的支出。近年来,国家更加重视三农问题,积极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不断加大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反哺农村力度,陆续出台了免除农业税、对种粮农民进行种粮补贴、发放农机具补贴等一系列惠农政策和减负措施,农民的务农收入得以不断地提高,外出务工的机会成本不断增加。此时,如果劳动者工作报酬不上涨,农民外出务工的积极性就会降低。近年来出现的“民工荒”,并不是指中国民工短缺,而是指那些工作报酬太低,农民不愿去做。
(四)供给关系的变化深刻影响用工成本上升
劳动力的价格主要由其再生产成本决定,同时受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的影响。从需求的角度看,2006?2010年,第二产业分别增长13.4%、15.1%、9.9%、9.9%、12.2%,第三产业分别增长14.1%、16%、10.4%、9.3%、9.5%④,第二、第三产业经济高速增长对劳动力产生了旺盛的需求。从供给的角度看,近年来国家加大对“三农”的扶持力度,加上西部大开发以及中部崛起战略的实施,农民外出就业有了更多的选择,一部分劳动力开始回流农村,减少了劳动力短期市场供给;农村人口长期以来源源不断地向城市转移,农村富余劳动力开始减少,加上人口老龄化的因素,能够投入到市场的劳动力总量将逐渐减少,这些将对劳动力市场长期供给产生影响。此外,从劳动力供给的质量看,近几年,高校毕业生数量巨大,政府对劳动力教育和培训力度也逐年加大,劳动力受教育水平和整体素质逐渐提高,农民工经过多年的经验和知识积累,劳动技能水平也不断提高,从而促进了劳动生产率的提高,由此,必然要求劳动报酬不断提高。
(五)健全法律法规保障劳动者报酬合理上升
近年来,国家和政府在改善民生特别是工资和收入分配等领域颁布实施了一系列法规和政策。2004年,劳动保障部颁布的《最低工资规定》开始实施,明确各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每两年至少调整一次,以确保最低工资标准与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2008年,《劳动合同法》开始实施,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提供了法律保障。《社会保险法》将于2011年7月实施,社会保障体系正在不断完善。根据全面建设社会主义小康社会的目标,到2020年中国力争实现人人享有基本社会保障,即基本社会养老保险的覆盖率将达到90%以上。在工资收入和劳动保障方面的政策法规不断完善,必将在一定程度上推动用工成本的提高⑤。此外,建立职工工资形成和正常增长机制并纳入政府的议事日程,加快各地调整最低工资标准的频率,也将积极引导和促进用工成本的合理提高。
二、用工成本上升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经过多年高速发展,目前,中国人均GDP超过4000美元,土地价格大幅上涨,能源、水资源等价格也在大幅上升,用工成本必然要与当前的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用工成本的上升,对社会经济和企业发展而言,既是一种机遇,也是一种挑战。
(一)用工成本上升带来的机遇
一是有利于经济转型和产业结构升级。中国8亿条裤子换1架欧美飞机;在美国市场销售80美元的耐克鞋,中国制造商只能拿到2美元。诸如此类的事例给我们的产业结构敲响了警钟。产品技术含量低、附加值低,劳动用工收入低、保障低、福利低,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种通过自我剥削的方式成为别国的透支对象,中国的发展不可能永远依靠这种模式。当用工成本很低时,使得资本和技术显得相对“昂贵”,企业缺乏动力进行技术创新和设备更新,这就阻碍了企业竞争力的提升和产业结构向更高层次发展。当用工成本上升到一定程度时,会促使企业努力提高管理水平,加快技术积累和产品研发,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以提高劳动用工使用效率,减少劳动用工数量。用工成本的提高,会迫使一些资本和资源从低端制造业向高端制造业和高端服务业转移,从劳动密集型产业逐步向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产业转移,从而加快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用工成本的提高,还会使劳动者加大投入以提高自身素质和技术技能,从而能为产业结构升级和经济转型奠定人才基础。
二是有利于经济与社会的和谐稳定。近年来,中国社会的贫富差距持续扩大,世界银行测算中国的吉尼系数在2009年已经达到0.47,社会群体事件也时有发生。牺牲资源和廉价劳动力在发展初期有其必然性,但是,长期建立在低成本劳动力基础上的经济快速发展,违背了经济发展的最终目的,加剧了社会贫富分化,其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社会经济风险。提高用工成本,有利于提高劳工群体的生活水平,缓解社会收入差距拉大的趋势,为今后的长远发展和社会和谐打下更好的经济与社会基础。此外,中国的低用工成本,是中国出口增长长期快于进口增长、贸易顺差不断扩大的一个重要原因,也使中国劳动密集型产品屡屡遭遇国外反倾销调查和贸易壁垒。提高劳动者收入,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减少出口,增加消费和进口,缓解贸易失衡,减少贸易摩擦,使中国经济发展更加和谐。

三是有利于增加消费,为经济发展增添后劲。长期以来,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是投资和出口,消费对经济增长的作用发挥得不充分,其中,劳动者收入不高是一个重要原因。消费是生产的动力和目的,用工成本的上升特别是工资水平的上升意味着劳动者即期购买力的提高,因此工资水平上升为劳动者更多地参与社会消费提供了前提条件,从而从客观上刺激消费、拉动内需,使经济发展步入良性循环。决定消费结构的重要因素是劳动者的收入水平,收入水平上升会引起消费结构升级,从而会拉动产业结构升级。从投资层面看,企业会不同程度地采取加大设备等固定资产投资的方式来弥补劳动力成本上涨对其造成的不利影响,因而劳动力成本的上升会带动投资的增加。
(二)用工成本上升带来的挑战
一是削弱企业比较优势,影响经济发展与就业。中国很多企业,没有核心技术,低成本是获取竞争优势的重要手段。劳动力成本的上升导致企业的产品成本上升,企业的利润空间被压缩。尤其是对中国传统的制造业来说,大部分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产品附加值低,市场竞争激烈,利润空间狭小。劳动力成本上升,使这部分企业面临很大压力,甚至会陷入破产关闭的困境。随着用工成本的上升,国外企业在中国投资新建企业的积极性将降低,一些劳动密集型外资企业会采取简单的方法,开始将产能转移到越南、印度等用工成本更低的国家,从而会导致中国经济增速放缓,同时也会导致劳动力需求增速减缓,就业受到影响。
二是助推通货膨胀。中国经济在保持高速增长的同时,通货膨胀也都通常保持在较高水平。2011年,通货膨胀高居不下,成为经济健康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用工成本的上升,一方面会增加企业产品成本,产品成本的上升最终会传导到产品的价格上,从而推高物价。另一方面,物价的上涨,会降低实际购买力,导致生活成本的提高,从而推动用工成本的上升。如此相互作用,相互影响,使物价和用工成本螺旋式交互上升,不断助推通货膨胀。
三、应对用工成本上升的对策
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用工成本将继续保持较快上升趋势,企业要增强紧迫感和危机感,顺应形势,积极应对;政府要未雨绸缪,做好引导和支持,在坚持提高劳动者收入水平的同时,尽可能化解劳动用工上升对经济造成的负面影响。
(一)加快产业升级,提升企业竞争力
中国经济亟待解决的问题是要改变过分依靠廉价劳动力和过分依赖出口的局面,这就涉及到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为此,要在充分利用中国劳动力资源优势基础上,努力把提升劳动生产率作为增长方式转变的核心,把粗放式劳动力成本优势转变为集约式技术优势。要努力改善出口产品的结构,鼓励以技术含量高的制成品替代技术含量低的制成品出口,实现贸易方式的升级,以贸易战略转型带动国内产业结构升级。在引进外资时要相应地调整产业选择范围,积极承接服务业跨国转移,大力发展软件、数据处理、商务中介、工业设计、研究开发等服务外包,降低外贸发展对国内低成本劳动力和原材料供应的依赖,从根本上扭转过分依赖国外需求拉动国内经济增长的局面,尽快走扩大内需、以国内需求作为经济增长主要动力的发展道路。企业应积极调整组织结构、加大兼并重组力度,加快技术升级步伐,大力开展自主创新,着力培育核心竞争力,努力形成以技术和创新为主的竞争优势,从而逐渐摆脱对低成本优势的依赖。
(二)政府积极引导支持,帮助困难企业渡过转型期难关
虽然中国的劳动力供给增速将呈逐渐下降趋势,但是劳动力市场还没有到供不应求的局面。中国每年还有大量失业人口,2010年城镇登记失业人口达到800多万,同时还有数亿农村劳动力等待向城市转移。目前,劳动密集型产业还是中国吸纳剩余劳动力和提供就业机会的重要领域,特别是刚开始到城市务工的农村劳动力,一般是选择在劳动密集型企业就业。在高端制造业和高端服务业竞争优势还没形成,劳动者素质还没有普遍大幅提高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放弃传统制造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对于劳动密集型企业来说,用工成本提高,企业压力就会增大;企业发展得不好,劳动者报酬增加就成了无源之水,甚至连就业都成问题。对于转型期困难的企业,一是增加政府资金支持,可以有针对性地减免部分税费,建立企业用工补贴,或者适当加大对社会保障的投入,降低企业和职工缴纳比例,以缓解劳动密集型企业暂时困难。二是控制用工成本提高的节奏,缓解用工成本过快提高给企业带来的压力。三是政府可以通过税收减免、提供高效服务、融资支持等途径,鼓励和引导企业进行技术升级和设备更新,帮助劳动密集型企业顺利转型。
(三)实施产业承接转移,形成梯次发展态势
日本、韩国制造业大规模转移出现在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以后。2010年,中国人均GDP为4361美元,加上东部沿海和中西部发展不平衡、城乡发展差距较大,中国远未达到制造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国外转移的阶段。因此,我们要防止因用工成本上升导致劳动密集型产业大量向国外转移的倾向。中国东部地区用工成本绝对水平相对较高,中西部地区用工成本绝对水平相对较低,且劳动力供给充足。中国公路、通讯等基础设施较为完善,东南沿海地区和中西部地区有着相同的文化环境、法律环境。因此,产业在国内不同区域间转移的条件充分、风险较小。政府应加强政策引导和调节,积极引导劳动密集型企业从东部沿海地区向中西部地区转移。在促进国家产业结构升级的同时,促进区域间协调发展,减少用工成本上升可能导致的就业减少和资本外流等现象。发达地区通过产业转移来降低成本和促进产业升级,欠发达地区通过接受产业转移来提高生产加工能力和水平,促进工业化的发展,从而使中国的产业在不同地区形成梯次有序发展态势。
(四)改善人力资源供给与结构,提高人力资源使用效率
当前,“用工荒”、用工成本上升与大量失业人口、待转移劳动力同时存在,这主要是由于劳动力的有效供给不足。一方面是因为劳动力市场信息不对称,劳动力资源流动不充分、配置不合理。对此,应尽快完善统一的劳动力市场政策体系和服务体系,加快建立统一的劳动力市场,统筹城乡就业,打破市场分割和区域分割,改革户籍制度,创新农村土地流转制度,促进劳动力自由流动,实现劳动力资源的有效配置,增加劳动力供给以应对用工成本上升。另一方面是因为社会人力资源结构与企业的需求不相适应,主要表现在劳动力队伍数量庞大,技能人才和技术人才所占比例偏小;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者人数偏多、高技术和高技能人才人数偏少。对此,应以市场需求为导向,尽快调整教育投资结构,在重视义务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同时,加快发展中等职业教育,加大技能劳动者和专业技术人员的培训投入,推动中国人力资源质量不断提高、结构不断优化。此外,企业应在遵守劳动有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加强用工成本核算和控制,完善人力资源管理机制,挖掘人力资源潜能,提高劳动用工的效率和效益,以降低用工成本。
“十二五”期间,中国职工工资将实现翻番目标。用工成本的上升是个必然趋势,这与当前的国情和经济形势是相适应的,对于经济持续健康发展是必要的、有利的。我们应正确认识用工成本上升的意义,积极应对和化解用工成本上升带来的压力,坚持不断地增加劳动者收入,努力实现劳动者与经济社会的和谐发展。

注释:
{1}数据摘自《中国统计年鉴2010》,源自http://www.stats.省略/tjsj/ndsj/2010/indexch.htm。
{2}数据摘自《2011中国薪酬白皮书》,正钧策略,http://doc.省略/view/56a02c0a1a28b3b0fb05cadcf380a8f3.html

{3}数据摘自《中华人民共和国2010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http://www.stats.省略/tjgb/ndtjgb/qgndtjgb/t20110228_402705692.htm。
{4}数据摘自《中国统计年鉴2010》,http://www.stats.省略/tjsj/ndsj/2010/indexch.htm。
{5}政策法规带来用工成本的提高对不同企业造成的影响是不同的,对于守法企业用工成本的增加是有限的,对于用工不规范的企业,特别是违法用工的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企业有一定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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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校对:焦世玲

OntheCauseAnalysisandCountermeasuresofChina'sCurrentLaborCostsRising
ZhuoJianhua1,ZhuXunwei2
(1.GuanghuaSchoolofManagement,BeijingUniversity,Beijing100871,China;
2.SchoolofManagement,AnhuiFinanceandEconomicsUniversity,Hefei230052,China)
Abstract:Theriseinthecostoflaborreproduction,fasteconomicgrowthandsupplyrelationshipalterationpromotetheriseofthelaborcosts,whicharebothanopportunityandachallengetoourcountry'seconomyandthedevelopmentofenterprises.Weshouldefforttoimprovetheincomeleveloflaborers,andatthesametimethroughsomewayssuchastheupgradingoftheindustrialstructure,industrialundertaketransfer,improvingthehumanresourcestructuretoreducethenegativeeffectsofthelaborcostrise.
Keywords:laborcosts;upgradingoftheindustrialstructure;humanresources;competitive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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