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传奇:《燃情岁月》琐谈

共2709字

影片《燃情岁月》为我们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美国西部生活画卷,呈现出一种热烈质朴的生命景观。它抛弃了以往西部片贯有的牛仔英雄脸谱式的形象刻画,也摒弃了那无止尽的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在那广袤的荒野上流淌着希望,弥漫着浓厚的亲情、爱情、友情,肆无忌惮、轰轰烈烈而又平凡朴实、真切动人。它以一位印第安老者回忆倒叙的形式,向我们讲述了那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

“Theludlows”这首极富张力的曲子对于增添影片的艺术感染力和升华主题情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成为构建该片灵魂的重要因素之一。细细品味其每个音符,无论是曲子前面的轻快欢愉,后来的深沉徘徊,中间的雄浑激昂,还是最后的沉静悠远,每一部分都能与影片中不同的人生阶段的主题完美契合,相辅相成。深邃苍茫的乐调塑造着那段不朽的“传说”。原始纯粹的西部荒原犹如一个巨大的天然保护屏障,使其中的天地万物免受世俗纷扰的污染,一切都以原本的面貌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人的性情,也得到最纯真的释放和表达。人之初年,世界在人的眼里是单纯美好的,生命充满蓬勃朝气,希望和欢乐是此时生命的主题。然而,人或许永远无法孤立地生活在那片纯粹的土地上,接受原始纯粹的滋养与熏陶,也不会只有欢乐,世外桃源也只不过是人们臆想的圣地,人们开始遭遇挫折,经历磨难,此时的生命主题变得深沉低回。磨难让有的人失败,退出生命的舞台,也让强者幸者留下,继续谱写生命的续曲,这是一个成长的过程,如凤凰浴火涅?般炽烈,人生、情感、纠缠不开的人际关系在这里重新熔炼、编织,经过一番痛苦地撕扯挣扎后才得以重生,得以成长。于是,此时的生命基调是雄浑激昂的。人至迟暮,历尽沧桑,阅尽百态,生命皈依宁静,有了一种淡泊悠远的心境。至此,生命的主题回归到了人之初年时的欢乐、愉悦。但此时期所承载的生命内涵又是远比初年时厚重。因为历经了百态沧桑,这份平静始于迟暮之年时对世俗纷扰的释怀和淡薄,平静中透着苍凉,流露着感伤,伤感世事终于尘埃落定后仅残留下物是人非。就这样,歌曲让影片的主题和情感有了无言的、生动的、撼人心魄的表达,而影片也丰富和具体化了歌曲的情感,使其更富张力。
影片中的人物、性格各不相同。鲁上校的第二个儿子崔斯坦似乎更能彰显那片原始荒原的本色。他是整部影片所有角色中倍受瞩目一个,不仅是因为他坚毅英俊的外表,或许更是因为他独特的性格特点,丰富、纯粹的性格本色。也许正如苏珊那样“爱的就是他这个样子”。他的性格不像哥哥艾弗瑞那样“遵守规矩,神和人的规矩”,艾弗瑞在西部荒原中生长,却没有浸染上那份狂野不羁,而是中规中矩,能很好地适应世俗社会规则。他最后成为国会议员,名利双收。或许很多人都羡慕他的名利,然而与崔斯坦相比,他的生命缺少激情,囿于束缚而远离洒脱自如,苍莽的西部荒野是洒脱的牛仔骑士的天地而不属于被世俗牵引的傀儡。崔斯坦的性格也不同于他的弟弟三谬,年纪最小的三谬一直活在哥哥们的保护下,被保护着的优越生活让他想法更天真纯粹,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他思想上比哥哥们略逊成熟,更多的是单纯稚嫩美好的理想、人生憧憬。而就如太过美好的理想常常流于破灭一般,三谬满怀希望地奔赴战场,却战死沙场,对爱情、婚姻生活的憧憬也随之幻灭,留给亲人、世界无限的遗憾。
既不中规中矩,也不浮于理想,崔斯坦从年少时期便充分展现了他强大的征服欲。年少的他只身一人挑战黑熊,并将黑熊的一只掌趾割下。与生俱来的胆识和魄力让他成为一个纵横西部荒野、驾驭自然而毫不畏惧、游刃有余的硬汉,他的性格将他与那片原始荒原完美契合,他离不开它,而它也需要他。正如片中所言,他的内心仿佛是一只黑熊,充斥着强烈的征服欲和挑战精神,再桀骜不驯的马匹也会在他面前低头,再险恶的环境也牵绊不了他。这样的性格似乎注定了他多舛的一生和动荡不定的生活:年轻时,外出闯荡,征服不驯的野兽,穿上戎装和兄弟奔赴战场,义无反顾地舍下了他心爱的女子和家人,漂泊流浪,到偏僻的岛屿过猎人的生活,加入土著居民的组织,他可谓是在年轻的篇章上写满了惊险与刺激。让人喜爱的,便是他那狂放不羁的性格,不矫揉造作、我行我素的行为作风以及不为世俗所牵绊的生活状态。可是,即便是曾经熊熊燃烧的炭火也有灰飞烟灭的一天,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也会远去。也许正如“一刀”所说,“他心中的黑熊沉睡了,他开始恢复平静的生活”。而此时,我们又看到了他温情的一面。
狂野不羁不代表冷酷无情,赤诚粗犷也可兼有细心热情,他那关于亲情和爱情的难忘经历便是对此最好的诠释。他对弟弟三谬爱之深、关之切是言语所不能表达的。战场上,他眼睁睁看着三谬被敌人用机枪疯狂扫射身亡却无力救他,于是忍痛将他的心脏挖出,让他的灵魂得到释放,并带回故土安葬。然而这一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痛,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始终笼罩着他,自责、愧疚反复折磨着他的内心,他在三谬的墓前以泪洗面,和三谬曾经的未婚妻苏珊相爱后,更加逃不开深深的自责和愧疚,毅然离开了那片他挚爱的土地和深爱的女子。或许我们可以说他是绝情的??抛下他的父亲、兄长、心爱的女子,甚至在给苏珊的信中说出“不要等我,就当我死了,你另嫁吧”这样决绝的话语。但在我看来,正因为他是深情和负责的,才让他逃不开自责和愧疚,摆脱不了阴影。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独自冷静沉淀后或许能让他更坦荡地面对苏珊、家人,与他们更好地生活在一起,否则他只会折磨了自己又伤害了别人。我们理应相信,英雄自有英雄的抉择。
崔斯坦的一生是轰轰烈烈的,其间有平静,但那只是燃烧的生命之火的短暂平息。在他那里我们看到了力量,一种毫无畏惧的、征服的力量;我们感受到了赤诚粗犷的、狂野不羁的顽强生命力;我们体会到了情,未受污染的、纯粹真挚的情,正因为那份情不受污染,正因为那颗心灵无所羁绊,所以我们能体会到他灼热的情感轰轰烈烈地燃烧,肆无忌惮地释放。爱也罢,恨也罢,人世间的情感在他那里始终无拘无束。崔斯坦的一生是一个英雄传奇,以西部广袤的荒野为背景,撼人心魄,令人荡气回肠。
也许正如许多人所言,英雄总是孤独的,崔斯坦似乎也如此。他与世俗纷扰不相容,他只与那原始的西部荒野完美契合;他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却无能为力,孤独地走完一生;他用孤独的不被理解的眼神凝视着当前世界,希望能有一天恢复平静正常的生活,可是命运注定不让他平静,命运之舟注定让他的生活起伏颠簸,恰如影片的最后给崔斯坦的一生做的深沉睿智的注解:“疼爱他的人均英年早逝,他是石头,他和他们对冲,不管他多希望去保护他们……他的墓并没有记号,但没有关系,反正他常活在边缘之地,在今生和来世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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